谷村新司的《吉日启程全集》并不是一张简单的精选辑,它把1970年代末到2010年代之间,与“启程”这个主题相关的录音室版本、现场片段和少量重录版收在一起,最早的一批歌曲可以追溯到Alice乐队解散后他个人发展的初期,最晚的则来自他晚年参与的音乐节现场,整张全集的曲序没有严格按年份排,而是把情绪相近的歌放在一起,所以听下来像一次有起伏的旅程,而不是按时间线走的编年史。
这套全集最值得留意的是它收录了不同版本的《吉日启程》,1978年的原版编曲偏民谣摇滚,鼓点干脆,贝斯线简单;2002年重新录制的那一版加了弦乐和更慢的钢琴前奏,人声也沉了下来,同一首歌在两个时间点上的差异,恰好能听出谷村新司对“出发”这件事的理解变化:年轻时是往外闯,年长后是往回看。
很多人最早认识谷村新司是通过《昴》,这首歌在全集里收录了1980年武道馆现场和1992年上海演唱会两个版本,武道馆那版速度偏快,副歌部分他几乎是用喊的;上海那版则放慢了不少,间奏时他用中文说了句“谢谢”,台下反应热烈,这两个现场放在一起,能听出他在不同舞台上的应对方式——在日本本土是释放,在海外则多了一层交流的意味。
《吉日启程》的现场版更值得细听,1987年“青年会馆”那场,他在第二段主歌后突然停下,对台下说“今天有人要出发吗”,然后接着唱,这个停顿没有被剪掉,保留在全集中,2008年那场则是另一番景象,他唱到“别回头”时声音明显沙哑,但台下合唱声盖过了他,这些现场细节比录音室版本更能说明这首歌为什么被这么多人在毕业、转职、搬家时反复播放。
《吉日启程全集》里除了几首热门曲,还收了《尘埃的城镇》《夜行列车》《十二月的一个夜晚》这些不太常被提起的歌。《尘埃的城镇》录于1983年,歌词写的是一个小站台上等车的人,编曲里用了口琴和木吉他,几乎没有打击乐,这首歌和《吉日启程》形成对照:一个在说“走吧”,一个在说“走不了”。
《夜行列车》是1986年的作品,长度不到四分钟,但贝斯和鼓的配合很紧,它写的是夜间列车上的陌生人,歌词里有一句“你的终点站和我不同”,这首歌后来很少出现在精选里,这次收进全集,放在《吉日启程》前面两首的位置,听感上像是一个前传——先有犹豫和沉默,才有后面的出发,如果你之前只听过《昴》和《吉日启程》,这几首值得单独建一个播放列表。
如果打算认真听一遍《吉日启程全集》,建议不要按顺序从头放到尾,可以先听CD1的第七首到第十二首,那是1978到1985年的录音室版本,编曲简单,人声靠前,然后再听CD3的现场部分,尤其是1987年和2008年两场,最后回到CD2,听那些重录版和合作版,包括和加山雄三合唱的《吉日启程》,那个版本把速度压得很慢,两个人轮流唱主歌。
对于想用这首歌送别或自勉的人,可以注意一个细节:原版《吉日启程》的最后一句是“吉日启程”,但1987年现场版他唱的是“吉日再会”,这个词的改动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歌词页上,但现场录音里听得很清楚,如果你要在某个场合放这首歌,选哪个版本取决于你想表达的是“一路顺风”还是“后会有期”。
谷村新司在2019年的一次采访里说,《吉日启程》从来不是他写的最好的歌,但它是被最多人需要的歌,这套全集的价值不在于把所有版本收齐,而在于它让同一首歌在不同年份的呼吸方式变得可听,如果你手边有这套全集,不妨挑一个下午,从《尘埃的城镇》开始,放到《吉日启程》结束,不用记曲目顺序,听到哪首算哪首,要是想更实用一点,可以把1987年现场版设成闹钟铃声,前奏一响,起床这件事就多了一点仪式感。